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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氏锯齿螈:一条"长着腮"的巨型鳄鱼,如何成了两栖动物之王? ​

你能想象吗?地球上最大的两栖动物,不是什么"水怪",而是一种外表看起来比鳄鱼还要鳄鱼的两栖动物?它长约9米,体重超过3吨,嘴里长着60多颗锋利的锯齿状牙齿,却跟青蛙、蝾螈是同一类——听起来像是哪个三流科幻片里的设定,但它真实存在过,就生活在2.7亿年前的巴西。这,就是普氏锯齿螈(Prionosuchus plummeri),属于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四足动物总纲-两栖纲-离片椎目-始螈科-锯齿螈属-普氏锯齿螈(Prionosuchus plummeri)。

普氏锯齿螈的化石最早由巴西古生物学家卢埃隆·艾弗·普赖斯(Llewellyn Ivor Price)于1945年至1947年间在巴西东北部巴纳伊巴盆地的火石城组(Pedra do Fogo Formation)地层中发现,并于1948年正式命名。属名"Prionosuchus"来自希腊语"prion"(锯子)和"souchos"(鳄鱼)的组合,直译就是"锯齿螈"——这个名字完美描述了它那张布满锯齿的狭长嘴巴。种名"plummeri"则用来纪念美国地质学家普拉默(Plummer),感谢他对巴西地质调查事业的贡献。

正型标本(编号DGM 413)仅存一块不完整的头骨,科学家估算其完整长度约50厘米。后续发现的另一块标本(编号BMNH R12005)则要庞大得多——仅凭这块破碎的巨大头骨碎片,科学家推测它生前的头骨长度可达1.6米,按此比例推算,全身长度超过5.5米,最大个体甚至接近9米,比一辆大型公交车还要长,体重3吨,相当于两头非洲象加在一起。比它晚出生约2亿年、同样生活在澳大利亚的科尔鳄螈(Koolasuchus),体长约5米,体重在1至2吨之间,接近现代咸水鳄的水平,被认为是两栖动物界的"老二"水平。而中国大鲵(俗称"娃娃鱼"),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大的两栖动物,最大记录不过1.8米——锯齿螈是它的5倍长。

不过,锯齿螈9米的数字也并非毫无争议。早期复原认为它有8至10米,但随着更多化石材料的发现和研究深入,主流学界认为大多数个体长度约在2至2.5米,而那块巨大的BMNH R12005标本属于极端大型个体。考虑到锯齿螈的近亲始螈(Archegosaurus)在生理上更接近鱼类而非现代两栖动物,科学家推测锯齿螈可能具有终生生长的习性——也就是说,只要活得够久,就有可能越长越长。

如果你第一次看到普氏锯齿螈的复原图,十有八九会脱口而出:"这不是鳄鱼吗?"没错,它看起来确实比大多数两栖动物更像爬行动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条又长又窄的吻部,与恒河鳄(gharial)和食鱼鳄(gar)的头部如出一辙。这种细长的颌骨在水中的阻力极小,闭合嘴巴时水流可以迅速从两侧溢出,非常适合高速伏击鱼类。颌骨上密密麻麻排列着60多颗锋利的牙齿,前后牙齿交错咬合,一旦咬住猎物基本没有逃脱的可能。牙齿的横截面呈现出迷宫状的釉质折叠结构——这也是离片椎目动物被称为"迷齿两栖动物"(Labyrinthodontia)的原因。这种结构能有效增加牙齿强度,让牙齿在刺穿猎物时不易折断。

锯齿螈生活在距今约2.99亿至2.72亿年前的早二叠世(Cisuralian期),地点是今天的巴西东北部巴纳伊巴盆地。那个时代的巴西并不是今天的样子。当时盘古大陆正在聚合,巴西所在地区是一片潮湿的热带低地,广泛分布着河流、泻湖和浅海,茂密的原始森林覆盖着大地。河湖中游弋着各种原始鲨鱼、古鳕、肺鱼和小型两栖动物——这些构成了锯齿螈的主食谱。

作为河流生态系统的顶级掠食者,锯齿螈的主要猎物包括:肺鱼(肺鱼至今仍有后代存活);古鳕类和全骨鱼类(硬鳞鱼的古老亲戚);其他小型两栖动物。

锯齿螈属于伏击型掠食者:锯齿螈的眼睛和鼻孔都位于头部顶端,这意味着它可以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露出眼睛和鼻孔,静静地等待毫无防备的猎物游到嘴边——跟鳄鱼的伏击战术如出一辙。当某条倒霉的鱼游到攻击范围内,它会以极快的速度合上下颌——由于细长的吻部在水中阻力极小,这个动作可以在瞬间完成,猎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满口锯齿钉死。

锯齿螈是已知最大的离片椎目动物。在整个二叠纪,始螈科的动物在淡水生态系统中占据着相当于鳄鱼的生态位——它们是河流湖泊中的顶级掠食者,体型巨大、水性极佳、伏击凶猛,可以说是当时淡水世界里的"混世魔王"。

然而,始螈科最终在二叠纪末期(约2.52亿年前)全部灭绝,没能活到恐龙时代。取代它们生态位的,是一类同样外表类似鳄鱼的爬行动物——植龙类(Phytosaurs)。植龙类在外观上与锯齿螈惊人相似:同样拥有细长的吻部、同样以伏击捕鱼为生,甚至连生活环境都几乎相同。生物学家用一个专门的术语来形容这种现象:趋同演化——两个没有亲缘关系的物种,因为生活在相似的环境中、面临相似的生存压力,独立进化出了相似的身体结构。

1991年古生物学家考克斯(Cox)和哈钦森(Hutchinson)曾认为锯齿螈应该归入俄罗斯发现的相近属扁鳍螈(Platyoposaurus)。如果这个论断成立,那就意味着火石城组地层的时代应属于中二叠世甚至晚二叠世。但随后对地层中植物和花粉化石的研究表明,该地层实际上属于早二叠世,而扁鳍螈生活在早二叠世的俄罗斯,两者时代并不重叠,大多数科学家因此不再支持这一合并,锯齿螈作为独立属的地位得到普遍承认。

也许有人会问:现代最大的两栖动物是中国大鲵,那锯齿螈和大鲵是什么关系?答案很残酷:关系相当远。大鲵属于有尾目(Caudata),是蝾螈的"亲戚";锯齿螈属于离片椎目,是一个在二叠纪末就已完全灭绝的古老类群,两者最后的共同祖先要追溯到距今约3亿年前的石炭纪末。换句话说,锯齿螈不是"大号蝾螈",而是一个早已消失的独立演化支系——它与蝾螈的关系,比蝾螈与青蛙的关系还要远。

普氏锯齿螈的传奇,是一个关于演化极致的故事。在二叠纪潮湿炎热的热带河流中,一种两栖动物走上了与鳄鱼极为相似的进化道路,长出了9米长的身躯,成为淡水世界无可争议的统治者。

然而,这一切的尽头是沉寂。距今2.52亿年前的二叠纪末期大灭绝——地质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次生物大浩劫——消灭了地球上90%以上的物种,始螈科无一幸存,锯齿螈也随之从地球生命史上彻底消失。它在地球上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刚好足够让今天的我们,在一片2.7亿年前的化石里,看见一条"长着腮的鳄鱼"曾经的样子。

参考资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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