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埃谢栉蚕:挂着栉蚕的名,却没有栉蚕的那副颚 ​

1911年,沃尔科特把一种软体小虫归进了环节动物门。这种小虫后来有了自己的名字——埃谢栉蚕(Aysheaia pedunculata),泛节肢动物下的叶足动物,异虫纲原有爪目埃谢栉蚕科,也是这个属目前唯一确认的物种。正模编号USNM 57655,标本采自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布尔吉斯页岩,现藏美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埃谢栉蚕的体长只有1到6厘米,身体柔软、没有外骨骼,10对短腿全都不分节。

埃谢栉蚕复原图,上为背视、下为侧视,可见10对带刺的叶足与末端的弯爪(Jun绘)
埃谢栉蚕复原图,上为背视、下为侧视,可见10对带刺的叶足与末端的弯爪(Jun绘)

名字里带着“栉蚕”,其实埃谢栉蚕进不了有爪动物门。现生的栉蚕靠一对颚咬开猎物的皮,靠头侧的黏液腺喷出黏液把猎物黏住;这两样器官在埃谢栉蚕身上一件都找不到。1930年,哈钦森为这个属单立了一个目——原有爪目,与现生栉蚕所属的真爪目分开,依据正是它缺少眼、触角、颚和黏液腺。这道界线也标出了埃谢栉蚕在家族树上的位置:比任何一头现生栉蚕都更靠近几个类群的共同起点。

属名Aysheaia取自沃普塔冰原北侧的一座山峰——埃谢峰,海拔3065米。1904年的地图上,这座山写作Aysha;后来改用Ayesha这个拼法,取自哈格德1887年小说《她》里的女主角。中文译名埃谢栉蚕,是把属名和栉蚕这个类群合在了一起。种名pedunculata来自拉丁词pedunculus,意思是脚,指的是那10对柔软的叶足。

沃尔科特1911年把这个属写进了论文《中寒武世环节动物》,归进多毛类。他没有找到这种动物的头,却假定那里应该有一个。1920到1930年代,布吕斯、沃尔顿、哈钦森先后把它改认作栉蚕的近亲。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978年11月:惠廷顿清修并重新研究了15件标本,论文刊于《皇家学会哲学汇刊B辑》。这批标本里包括正模USNM 57655,和一件36毫米长的副模USNM 83942a。

正模标本USNM 57655,采自沃尔科特采石场(美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藏)
正模标本USNM 57655,采自沃尔科特采石场(美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藏)

埃谢栉蚕的身体细长,接近圆柱形,体宽约5毫米,长度从1厘米到6厘米不等。躯干至少由12个体节组成,每一节配一对短腿;加上身体最前端那对锥形的前附肢,全身共有11对附肢。这些腿不分节,也没有关节,靠体腔里的液体压力伸缩,所以保存下来时常常是弯折或蜷起的姿态。同一时期的异虫纲里,有些近亲能长到20厘米以上。

副模标本USNM 83942a,侧向保存,可见成排的叶足,标本全长36毫米(Jean-Bernard Caron摄)
副模标本USNM 83942a,侧向保存,可见成排的叶足,标本全长36毫米(Jean-Bernard Caron摄)

体表覆盖着一层柔软的角质层,没有矿化,全身打着环纹,像一只手风琴。躯干上的环纹在背部高而尖,到侧面变低变圆,到腹面几乎消失。背部的环纹上还排着一列7个小瘤,每个瘤的顶端可能是根小刺。身体最前端那对前附肢分成6根细枝——3根长在末端,3根长在前侧——可以绕着基部小幅度摆动。这对附肢的用途没有定论,有研究者认为用来探查或抓握食物。

每对腿的末端都长着一组7枚弯曲的爪。爪的朝向随位置改变:第1到第8对腿的爪长在后壁上,第9、10对腿的爪长在前壁上,于是最末一对腿整体朝前伸。刺也分两种:第2到第8对腿在第7道环纹上有一根朝前的刺,末两对腿却是一根朝后的粗刺。这种前后反转,是研究者将埃谢栉蚕与水熊虫联系起来的主要依据之一。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的物种志特别提到,爪的形态与后部肢体的朝向,都指向水熊虫这一支。

埃谢栉蚕化石标本ROM 61108(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
埃谢栉蚕化石标本ROM 61108(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
埃谢栉蚕复原图,10对叶足分列身体两侧(Marianne Collins绘,皇家安大略博物馆)
埃谢栉蚕复原图,10对叶足分列身体两侧(Marianne Collins绘,皇家安大略博物馆)

埃谢栉蚕没有独立的头,前端也没有收缩成脖子。口直接开在身体最前端的正中央,周围环着一圈大约6根细长的乳突,可能用来感觉或抓握食物。消化道没有留下泥沙填充,只在化石上留下一道反光条带,最宽处紧挨着口,向后延伸到最后一对腿之间。这道条带说明,埃谢栉蚕吃进去的是食物,不是把海底的泥沙整口吞下。口器里没有颚,也没有齿,硬壳猎物基本上不在它的菜单上。

在沃尔科特采石场统计过的所有标本里,埃谢栉蚕占不到0.04%。埃谢栉蚕出现时最常伴生的不是别的动物,而是海绵的碎块,这种组合多到不像偶然。惠廷顿据此推测,埃谢栉蚕可能就生活在海绵丛里,用爪抓附在海绵表面,前附肢把吸吮式的口固定住,取食海绵的软体部分。也有研究者认为,埃谢栉蚕不必是吸食海绵,只是把海绵当成落脚的地方。近年有研究指出,其他叶足动物会固着在基底上滤食,海绵正好可以充当这样的基底。

布尔吉斯页岩的产出地层,位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幽鹤国家公园
布尔吉斯页岩的产出地层,位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幽鹤国家公园
埃谢栉蚕化石标本ROM 61132(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
埃谢栉蚕化石标本ROM 61132(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

埃谢栉蚕到底该放在哪,至今没有共识。一派把这种动物看作有爪动物的干群,一派认为它更接近水熊虫所在的缓步动物,还有一派把埃谢栉蚕当成节肢动物与有爪动物共同祖先附近的基干叶足动物。2001年,巴德指出没有任何特征能把埃谢栉蚕排除在节肢动物之外;这个属缺少的,恰恰是现生有爪动物才有的那些独有特征。换句话说,埃谢栉蚕更像三条线共同的那个起点,而不是任何一条线上的成员。

今天想看埃谢栉蚕,正模USNM 57655藏在美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另几件标本在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全部采自约5.05亿年前的布尔吉斯页岩。埃谢栉蚕的现生近亲仍在:栉蚕在热带雨林的落叶层里喷黏液捕食,水熊虫在苔藓和地衣间脱水休眠。埃谢栉蚕这一支没有延续到今天,却把三条演化线的起点,留在了一厘米多厚的页岩里。今天再看,这个属仍然是这片页岩里最稀有的动物之一。

现生栉蚕,埃谢栉蚕的现生近亲之一
现生栉蚕,埃谢栉蚕的现生近亲之一
缓步动物Milnesium tardigradum,俗称水熊虫,是另一个至今存活的近亲类群
缓步动物Milnesium tardigradum,俗称水熊虫,是另一个至今存活的近亲类群

参考资料 ​

本站内容为科普写作,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侵删联系。联系我们:wowtzx@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