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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弓兽:长着骆驼的脸,亲戚却在犀牛那一支
1834年初,达尔文在巴塔哥尼亚的圣胡利安港捡到几块骨头,他猜那是乳齿象。骨头的真正主人其实是后弓兽,中文名长颈驼,学名Macrauchenia patachonica,属于滑距骨目后弓兽科。它生活在距今约700万年到1万年前的南美洲,体长约3米、体重约1吨,是这支血统里最后灭绝的成员。

后弓兽复原图
看到那条长脖子和四条细长的腿,多数人会把它想成南美版的骆驼。它和骆驼没有半点亲缘。2015年,科学家从骨头里提取出胶原蛋白,比对结果指向奇蹄目——马、貘和犀所在的那一支;2017年的线粒体基因组研究把分家定在约6600万年前,那正是非鸟恐龙刚刚退场的时候。
达尔文把这批化石运回英国,1837年交到解剖学家理查德·欧文手上。欧文在颈椎上找到一处骆驼科独有的构造,称它是“一头巨型骆马”。可标本的脚上有三个脚趾,骆驼只有两个,骆马的说法只能作罢。名字却留了下来:Macrauchenia意为“长颈”。达尔文由此想到一个更大的问题:一个物种会不会变成另一个物种。

1913年的旧版长鼻复原图
它的骨架也有点别扭。颈椎被拉长,背上却没有高耸棘突;上臂骨短而粗壮,大腿骨却异常地长;每只脚三个趾头,落地更像犀牛;膝盖上有个凹槽,研究者推测它能像马那样把关节锁住、站着打盹。它不是在模仿谁,它是一支孤悬在南美、独立演化了六千万年的血统。

后弓兽骨架,比例尺1米

后弓兽与人体型对比
真正的怪处长在头上。鼻孔不在吻端,而是退到眼眶之间、头骨的顶面,位置像鲸的喷气孔。上下颌一共44颗牙齿,排成不间断的一列,而且都是低矮的齿冠,适合嚼柔软的植物。鼻孔后方布满凹坑和细脊,那是鼻部肌肉附着的地方。

后弓兽头骨,三个视角
一百多年里,人们照着它画成貘式鼻子的模样,1913年那幅经典插图就是如此。近年的比较解剖却提出疑问:它的头骨缺少支撑一条真长鼻所需的构造。另一种解释是驼鹿那样可抓握的上唇,或者是赛加羚羊式、用来过滤灰尘的鼻子——它生活的环境恰恰多尘。

成年后弓兽与幼崽
它吃什么,三套证据给出的答案并不一致。牙面上的微小磨痕指向以草为主;牙结石里的残体显示它是草与树叶兼吃;碳同位素落在C3与C4植物之间。分歧也许出在它的分布上:从寒冷的巴塔哥尼亚到亚热带的潘帕斯,能吃到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

后弓兽化石产地与推测分布
跑起来的样子也与众不同。2021年的一项骨骼力学分析认为,后弓兽奔跑时把头颈放平,脊柱几乎不弯,身姿更接近赛加羚羊和斑鬣狗。2005年另有研究提出,它前肢异常结实是为了在逃跑中急转。碳氮同位素显示,它的主要天敌是毁灭刃齿虎。
它大概不是独来独往的动物。智利的卡马克马尤遗址里,至少三只个体的骨头留在了同一处,研究者推测它们成群活动、彼此照应;有报道称,玻利维亚4000米以上的产地也出过化石,说明它扛得住寒冷的高原气候。它可能随季节长途迁移。
就连一块骨头也能错上一百多年。1864年,德国动物学家布尔迈斯特把一块颈椎认作后弓兽的寰椎发表,此后的研究者即使有更好的标本也再没碰过它。直到2023年,才有人第一次描述它真正的寰椎,并指出当年那块很可能属于牛科动物。有媒体在转述时把这件事写成“达尔文的错误”——发现者替别人背了一个半世纪的锅。

后弓兽演化时间轴
更新世末期,化石记录停在了大约1.2万到1万年前。人类至少14500年前已踏上南美,阿根廷的几处遗址里,它的骨头与石器、鱼尾形矛头同层出土,巴黎的一块下颌上还留着疑似切割痕。是气候、是猎杀,还是两者叠加,至今没有定论。它没留下后裔,那张“骆驼脸”是独立演化撞出来的巧合。今天要见它,可以去伦敦自然史博物馆:达尔文采到的正模颈椎就藏在馆里,馆方已做成可免费在线翻看的3D模型。

智利更新世动物群中的后弓兽
参考资料
- 1. What was Macrauchenia? - Natural History Museum, London
- 2. Westbury et al. (2017) A mitogenomic timetree for Darwin’s enigmatic South American mammal Macrauchenia patachonica - Nature Communications
- 3. Püschel & Martinelli (2023) More than 100 years of a mistake: on the anatomy of the atlas of the enigmatic Macrauchenia patachonica - Swiss Journal of Palaeontology
- 4. Macrauchenia patachonica - The Extinctions(物种志,本篇配图来源)
- 5. 后弓兽_百度百科
- 配图来源:复原图、骨架图与体型对比图取自维基共享资源(Ivan Iofrida等,CC BY-SA 4.0);1913年复原图为R. Bruce Horsfall作品(公有领域);头骨石版图出自Burmeister 1864(公有领域);成年与幼崽复原图、化石分布图取自The Extinctions网站(Ollga等,CC BY 3.0、CC BY-SA);演化时间轴为作者据公开资料绘制。